伸手碰她,只是因为她看不见而已。
慕锦年的心里骤然涌上一丝莫名的失落。
这两周来,他刻意没去接近程暖夕。
可是唐斌每日来报的消息,如一成不变的死水,令人焦躁。
因为程暖夕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的——
每天按时起床,吃饭,教孩子们弹钢琴,给福利院里一个双腿瘫痪的姑娘做按摩,陪孩子们唱唱诗,在厨房里帮忙弄弄菜,洗洗衣,睡觉。
程暖夕的生活越平静,慕锦年的心里就越烦躁。
因为他看不出来,一丁点都看不出来——程暖夕的往后余生里,是否还留有对他的眷恋,是否还有期待的可能性?
慕锦年想不通,她怎么可以那么心安理得?
心安理得地坐牢,心安理得地赴死,心安理得地失明。
所以他觉得,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。好让这个女人知道,她没有资格那么心安理得。
她让他爱上她,让他痛不欲生难以自拔。她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!
大手穿过程暖夕的长发,然后力度直转而下,再一把捉住了程暖夕的脖颈!
男人的身体欺压而至,沉重的呼吸透着一丝丝危险的气息。
程暖夕哑然失声,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坐在了钢琴上。
噔——
一个响亮的按键音,就像炸开在慕锦年丹田血脉里的一枚胶囊。
一时间,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如波涛汹涌。
“慕锦年,你......别这样,你放——”
程暖夕想要挣扎,双手却被对方狠狠压在了钢琴背上。
他想要她,发疯一样想要她。
充满了阳光的琴房,就像当年散发着禁果诱惑的地下工作室。
二十五岁的程暖夕,有着十八岁稚嫩所无法比拟的丰盈和曼妙。
慕锦年想要她,只有在忘我地要她时,一次次聆听着她破碎的祈求,他才能确定,这个女人的大脑里,除了他,什么也无法装得下。
钢琴被有节奏地碰压出一段诡异却浪漫的旋律,夕阳落下遮羞布,程暖夕软绵绵地缩在角落里。
她想,看不见了也好。
至少结束的时候,她不用再看到慕锦年那羞辱鄙夷的目光。
“我要结婚了。”
慕锦年穿好衬衫,淡淡丢下一句话。
程暖夕微微一愣,随即唇角轻启,”恭喜......你和白小姐......“
慕锦年哼了一声,然后长出一口气,“也恭喜你,这是最后一次被我折磨。”
说完,他转身而去。砰地一声,关上门。
程暖夕坐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怔愣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哇得一声,失控哭出来。
她的心好痛。
为什么,会这么痛?
慕锦年终于答应放过她了,他终于要有自己的生活了。
他要结婚了,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?
程暖夕尽情尽兴地哭着,映不出任何颜色的双眼,此刻仅剩泉眼的功能。除了流泪,它们一无所用。
而程暖夕并不知道的是,慕锦年刚刚只是把门重重摔上了而已,他没走。
他站在门口的墙边,一直都没走。
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程暖夕失控落魄地痛哭。
离开福利院,回程的车上,慕锦年对唐斌说:“回头弄条导盲犬过来。”
“是,三少。”
慕锦年转头看向窗外,他记得程暖夕是很喜欢狗的。
以前,她和程以书捡到一条流浪狗,一直养着。后来因为慕小盈过敏,他们姐弟两个不得不忍痛把狗送了人。
曾几何时,他们四个人的感情,应该是最坚固最有爱的。
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,随便拿出来一小段,都足以为彼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。
慕锦年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他们会相爱相杀到今天这个地步?
为什么?
程暖夕从琴房里走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她一个人摸索着来到福利院最西边的一个隐秘的阁楼里,当当当,当当。
三短,两长,是他们固有的暗号。
“姐,进来吧。”
阁楼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,温温柔柔的,像春天里的第一滴小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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